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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商业周刊中文版

一场充满阴谋论的空难

  • 上面刻有空难叙事和30名台湾罹难者的姓名、年龄
  • 至于是什么物品着火,导致飞机坠落,已经成为不了了之的悬案

在台湾桃园机场不远处的竹围渔港边上,有一块南非航空公司空难纪念碑,它面朝大海,上面刻有空难叙事和30名台湾罹难者的姓名、年龄。仿佛是被岁月遗忘,现场杂草丛生,隐没在废弃哨点中。当年这震惊国际,充满阴谋论的空难事件已逐渐被人遗忘。

南非航空公司SA295次班机,在1987年11月27日晚上10时20分从桃园国际机场起飞,前往南非约翰内斯堡,飞机在毛里求斯东北方260公里处失事坠海,机上159位乘客及机员全数罹难。

这班航线的开通,在当年有相当的政治意义。在80年代,南非白人政权与国民党还有邦交,南非被台湾人视为移民乐土之一。这条直飞航线的开通更是对“两国”坚定的友谊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所以机上有众多前往南非的台湾人。当年亚洲各地要前往南非,都要在台湾转机,这架班机上也有十几个其他不同国籍的乘客。

这架只有七年机龄的客货两用机为什么会失事?事发后舆论很快被导向是恐怖袭击所为,当年南非的种族隔离政策受到全世界抵制,作为南非国营的南非航空各地办事处,也经常传出被袭击的事件,所以失事鉴定一开始,就朝爆炸的方向调查,结果却一无所获。然而,在失事乘客遗体的血液样本调查中,却发现气管内充满烟尘,这又将调查导向了机舱内起火。

由于SA295坠入深海中,打捞人员在整整一年后,才从4900米深的印度洋海沟中找到俗称黑盒子的声音计录器(CVR)。当年,因为黑盒子严重损毁而无法解读,直到后来,经由科技的帮助还原了当时驾驶员间的对话,隐隐约约地透露出机上可能载有非法运输的军火。

在南非改朝换代后,当地媒体再次调查这次事故,发现乘客中居然有一位国际军火掮客,这个人还是台湾军方派专机送至新加坡后回台搭乘这架南非航空班机,这又跟失事调查结果——货舱内有某件货物起火——有微妙的吻合。

至于那到底是什么武器,许多阴谋论者相信是核武。

台湾发展核武的传闻一直就有,但过去从来没人敢证实。在台湾有一定年纪的人都记得“海功号”的伟大事迹。20世纪70年代中期,台湾曾经有一艘伟大的军火船……呃,不对!是南极勘探船,沿着“伟大的航路”前往南极做第一次科研,并捕获大量南极虾(这也能当事迹?),听起来好像一切都很伟大。但回程的时候,经过南非开普敦,受大使馆之托,运了一个神秘的箱子回台。据当年船员的回忆,他们被吩咐,回程不要停靠任何港口,直奔台湾,并且绝对不可以进入放置箱子的房间。回到台湾之后,这个箱子也很快被军方取走了,就有人传说,这神秘木箱里放的是铀235。

过去,国民党当局与南非白人政府都因为人权记录而在国际上恶名昭彰,可以说是国际孤儿,难兄难弟。因为两方都因政治因素无法获得所需的武器,所以军事合作也非常紧密。由于南非拥有铀矿,因此一度传闻两方曾经在南非外海进行过低量的核爆,而其合作对象也包括以色列。当时,由于南非又出兵干涉安哥拉内战,国军的军事访问团在南非最喜欢的行程就是前往安哥拉前线,顺便也向南非军方要些好货来玩玩,所以也盛传当年往返南非的班机也要负责把这些好货运回台湾。

SA295本来只是单一的事故,却在接下来一连串让人意想不到的事件中渐渐蒙上阴谋论的色彩。

事发一个多月后,隔年1988年的1月9日,爆发了震惊全台的“张宪义叛逃事件”。

张宪义时任军方研究单位——中山科学院的上校副所长,就在1月9日这天,他与全家一起搭飞机到美国度假,在1月12日传出他们滞美未归,并在美国政府的安排之下,在华盛顿特区居住。直到1月15日,美国会同国际原子能总署到中科院核研所突击检查,直接拆了重水反应堆与核燃料棒。台湾几十年来秘密发展核武器的计划就此曝光。

原来这张宪义早在二十几年前,还是低阶军官赴美公费留学时,就已经被CIA(美国中央情报局)吸收成为间谍,随着他回台后在军方科技系统内的步步高升,CIA也一步步获得了台湾发展核武器的重要资料。

张宪义被证实叛逃的隔天,1月13日,蒋经国过世。据民间传说,蒋经国接到这个消息后,大受打击,本来已经不怎么好的身体瞬间恶化,到了隔天就不能治疗了。

当年,台湾已经完成小型试爆和计算机模拟,只差一两年就能制出核武器。张宪义的叛逃让台湾的核武器计划功亏一篑。李登辉上台要收拾的第一个烂摊子,大概就是这件事。好事者描述得绘声绘色,什么美军特种部队直升机直接降落在“中科院”之类的。反正,被人大摇大摆地拆走设备,搞得台湾当局脸上无光。你问为什么不阻止,这能阻止吗?这件事搞得全台震惊,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听说台湾也在搞核武器。

在已还原的对话记录中,SA295班机驾驶员似乎也隐约知道这件事。关于SA295载运了致命武器,最终失事的阴谋论传闻一直在欧美流传很广,到现在都有人深信不疑。

1996年曼德拉当选南非总统,政权移交给黑人后,成立了真相调查委员会,SA295空难事件还被特别提出来重新调查,看前政府是否有什么隐瞒的地方。只是到现在为止,还是只能确定是货舱内某件物品因故着火,蔓延了整个机身,最终导致坠海,至于那是什么物品,已经成为不了了之的悬案。

也在1996年,随著曼德拉政府与国民党政府渐行渐远,南非航空停运了此航班。现在台湾人要到南非,只能到香港转机;当年移民南非的人,也因这近几年南非治安的急速恶化而回到台湾。

我与一位从南非搬回来的长辈聊起SA295航班事故,他回忆般地想了想,然后略带无奈地冷笑“哼.....唉”。

撰文/廖信忠(《我们台湾这些年》作者,新浪微博账号@廖信忠)